10.26.2011

Down the stairs

如果要說不曉得自傳要怎麼寫,大概會笑掉世人大牙,不過我還是得說,我不會寫自傳,至少不是那種得當作附件或附加物的產品。今年24歲,上過大學,環過島,曾在花蓮住過,到過東沙群島當兵,看了幾部幾本經典電影與小說,作菜和煮咖啡給自己...雖然說那些都是活生生存在於眼前的事實,但要描寫出來卻又好像死去的語言一樣,不太容易去駕馭。《美麗新世界》(赫胥黎)裏的約翰曾說:「啊!這裏是美麗的新世界啊!有那樣的人在裏頭。」但當約翰實際上碰到那個「美麗新世界」,卻又反縮了回去,他害怕進化嗎?進化到那安逸而無憂的世界?也許他只是害怕喪失自我罷了。回到原題,自傳就是這樣的東西,當我們寫下的同時,他將變成既定而非不斷隨時間移動下的自我,那樣的自我要如何去陳述呢?所以不如寫下一些由我本身解構,又在結構成另一種故事的文字。那故事總必須到達什麼目的地,所以就命名為:「樓梯口」


人生終究是存在於開始與結束之間的不斷輪轉,用一般論而言就像1之後是0,0之後是1的電腦程式。但是樓梯則不然,走過台階的路徑–不論是磨石子的花崗、木製的、頁岩的、水泥的,也不論是螺旋狀、閃電狀、垂直狀都擁有一種特性,也就是從一個點移動到另一個點。人們走在階梯上邊想著目的的的門把長的是什麼樣式、摸起來如何、窗簾的花色有多亮麗、裏面的桌子多寬廣,邊心不在焉地跨越著一道又一道階梯,為何人們會面臨如此多樣的中介性場所呢?又為何它們(指階梯)永遠不會單純只是一個出口和入口?我猜想著,當人們突然間站立在這個台階上時應該被定位在什麼樣的人生時刻表裏?這時我就醒來了,當因為等一場聚會而癱坐在車站樓梯口的同時。


呼嘯的風聲從我的面前直馳而過,它切開了心情不斷向下沉悶的地下鐵與月台站,人們或因此醒了來。Be–Be的聲音像極催眠師擅長的暗語,將幾個面無血色的人們操控出或監禁入長條狀的可移動式場所。此時,我仍舊被那一開始劃開一切的風聲感到震驚,風聲是截然不同的,如此不需去思索懷疑,像是家鄉小丘上順著芒草滑下來的微風,那般自然、那般親近。Be–Be,的兩聲再度想起而打破我那過分長久的沉思,我有如播報員流利而機能性地念誦台詞,快速地依照螢幕顯示的亮點念著:「今日午後14時46分(當地時間)於日本東北仙台市以東太平洋外海發生震級9.0大型逆衝區地震...」並接續著走入車廂之中。


印象中,大學時代裏住的樓房有著相當狹窄的樓梯口,那兒的燈光似乎永遠沒有固定的所在地般東閃西閃的,樓梯因此也沒有一個真正可以去確切描述的樣貌,每當一天過後打開鐵捲門發出KaLa誇大聲響的時候。然而,眼前所散發出的因燈不太可靠而導致的黑暗,卻又不相等同於半夜馬路上那種黃澄澄燈光不停閃爍的氛圍。只能想像的是眼前的地方並不是十分歡迎著面前的人們,就好像門鈴響起而打開門來卻發現出現的不是來約會的女孩子,而是新到的繼母一樣。此時外頭孤獨行駛的大貨車仍然不甘示弱地ShuShu不止地提醒著那些深沉於角落的記憶們。我知道,是時候打開游移不定的日光燈,走進位於樓梯上的租屋了。


正當我從空想回復來的同時,列車上「侯硐站到了...」的聲音剛好響起,還來不及考慮與思索就立刻拿起提袋下了單純為我所開啟的車廂門。一個人走下了月台,坐到火車站外那早已打烊的柑仔店的長板凳椅上,似乎就如同大學時期一群人狂歡喝完酒回到家中的陽台外抽著一根菸的感覺,菸所迸現的火花和裊繞直上的煙塵象徵著一些自己正著手計畫殺死年輕,摧毀肉體所散發開來的癥兆。我摸向了口袋想要去找打火機,才發現裡面什麼也不剩,好像夢中的樓梯走也走不完跑也跑不盡似的。我想起以前在課堂上看到被扒光皮毛,只剩下肉團與鮮血的狐屍體,究竟牠們要靠什麼來抵擋外界陰晴不定的風雨?我嘆息著一聲,慢慢地起身走向有燈火的路上,椅子上擺放的那髒皺發票也隨著風吹了下去。


窗邊外那古老的牡丹樹正開展著的花瓣,輕飄飄地一片又一片的被吹落,大部分都掉落到土裏化作養分,僅有一些飛向位於窗邊我的桌位上。老師此時仍舊呆板地念著國立編譯館出刊的歷史教科書:「仰韶文化為發展於新石器時代晚期的文化,年代距今約6950-4950年...」此時我只看著外頭的風景,什麼也沒想。樹上所遺留的花瓣還獨自搖曳著,隨那在校園庭院看不著摸不清的的風舞弄我的內心。花為何要凋謝?樹為何要枯死?庭院的風為何颳得那樣激烈、兇猛而暴躁?我非常急躁的想知道個究竟,在這一切都消逝前。跨出教室,走下那廳堂有一面大鏡子的樓梯口仔細的去看個清楚,也許就能為那迷魂的青春作些解釋吧,我想。


「花都枯萎了。」
『它們還會再開的。』
「也許花不會開了吧?」
『花就是要盛開,不是凋謝。』(藍色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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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文章的原先點最初是來自於對於樓梯這樣的建築物場域感到好奇,而想為各式各樣的樓梯拍照。後來發現這樣的題材甚至是可以當作是一種電影的拍攝主題也說不過去,主角在樓梯間不斷來回奔跑著,汗水不斷的激盪在樓梯之間,卻沒有步伐聲音,連同那喉嚨間的震盪都不太存在著。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彩色,只有黑白,當然這不代表這應該是一部晦暗電影,那汗水的青春就等同於藍色青春的掌聲、浴室春情的血漬、或少年吔 安啦裏的吸安一樣刻骨銘心。當然現在在這看到這篇文章就知道,其實從沒有這一部電影,連劇本也沒有的可憐,有的只是在東沙當兵期間寫的原稿,進而串連在此。